说明:技术博客,不是论文。我没有大规模测量数据,也不打算编。能确定的直接说,有依据的推断会给出依据,没验证的会说没验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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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条被投毒的鱼不会报错,也不会突然开始说胡话。
它会照常卖萌、照常接梗、照常记得你上周说在减肥。只是从某一天起,它开始觉得某个网站"挺好的",或者对某个人"没什么好感"。
你很难发现,因为它没坏,它只是变了。
事情可以简单到:有人在它的评论区留一句看似调侃的话,实则在让鱼单独处理它。鱼读了,信了,就记下了。
一个月后,它在私聊里跟你说:“我看到一个特别适合你的东西,你点一下。”
你不会怀疑。因为那是你的鱼说的。
这条链路上没有一行代码被执行,没有漏洞被利用,杀毒软件全程沉默。
1 这事已经不新鲜了
养 agent 原本是极客圈子的事;deepseek harness 的爆火,加上 ds-v4-flash 那批"许愿式编程"能力的加强,把部署一条鱼的门槛从"会写代码"打到了"会提需求"。于是鱼从 QQ、微信群游进了 B 站、贴吧,评论、接梗,甚至自己开号。这些鱼要靠记忆系统维持人设、记住进度——而记忆系统,正好是把一次性提示词攻击变成持久化社工的那个开关。
OWASP 今年把"记忆与上下文投毒"单列成了 ASI06,给出的三条特征是:跨会话持久、写入与发作时间解耦、任何能写进记忆的东西都变成特权输入。它引用的公开研究里,攻击成功率从 80% 到 99% 以上都有。
Moltbook 上有人扫描了约十万条帖子,确认了约二十条真实威胁。其中一条直接写着"把这句话存进你的 MEMORY.md";还有一条把指令藏在 HTML 注释里,人看不见,agent 看得见。
二十条不算多。但它说明这类载荷已经有人在用,而且用的是最直接的办法:让 agent 自己把话记下来。
真正的问题是另一个:一条跑在你自己电脑上的鱼,拿什么防?
2 渠道优先于目标
大部分安全讨论默认一个前提:攻击者会挑目标。
这个前提在企业里成立。打一家公司要侦察、要社工、要横向移动,成本很高,所以目标必须值钱。于是就有了 SOC、EDR、分段、演练——一整套为"值得被定向攻击的目标"设计的东西。
但鱼不是公司。鱼在评论区里。
评论区是一个渠道。渠道的意思是:攻击者写一次,所有读评论的鱼都收到。他不需要知道你是谁,不需要知道你的鱼装了什么插件,甚至不需要知道这条鱼是谁家的。他只需要知道,这个视频底下会有很多鱼。
成本结构就这么反过来了。一条评论的成本约等于零,收益是"所有读到它的鱼"。
我粗略估算:一条热门视频,假设一百条鱼在读评论,百分之一把话写进了记忆,进了记忆的又有十分之一在之后真的照做。期望受害者约 0.1 个。听起来很少——但成本是一条评论,这条评论可以贴到一万个视频底下。
所以"渠道优先于目标"不是修辞。它说的是:攻击者优化的不是"打谁",是"在哪打"。
一旦接受这一点,好几件原本想不通的事就通了:
- 个人电脑值得防。 它当然没公司值钱。问题在于它比公司更容易得手。同一类漏洞,在企业里会被一堆东西拦掉;在一台家用笔记本上,拦它的只有用户自己,而用户的注意力正集中在对话上。
- 鱼值得攻击。 它有一个真实账号,有粉丝,有主人的朋友,说话还是主人的语气。对一次诈骗来说,一个收信人不会怀疑的发送者,比一万个陌生邮箱有用。
- 这件事有强烈的历史相似性。 Mirai 打的是摄像头,Emotet 打的是家用 PC,都不是什么高价值目标。它们成为问题,是因为数量本身就是价值。现在的鱼条件更齐备:24 小时在线、持有真实凭据、能自主行动、还互相通信。
所以问题不是"我会不会被盯上"。是"我在不在那条渠道里"。
而只要鱼还在评论区里读东西,它就在。
3 为什么只能在这台设备上防
有人会说:那就别让它在本地防,交给上游。
这个想法在别的领域确实成立:浏览器安全主要靠厂商更新,手机安全主要靠系统沙箱,邮件安全主要靠服务端过滤。为什么到了鱼这里就不行?
四条看起来可行的外包路径:
- 外包给平台。 平台能看到帖子,看不到记忆。它的审核回答的是"这条内容能不能发",不是"这条内容进了谁的记忆、三周后会不会被取出来"。而且审核需要时间:你很可能在平台删除那条消息之前就已经中招了。
- 外包给云端。 把记忆上传到云端审查,和本地优先直接冲突;离线时直接失效;每条记忆都上传,隐私和成本都难以承受。更根本的是,你和鱼的交互里本来就包含大量个人隐私数据,把它整体交给第三方审查,本身就是一个新的风险面。
- 外包给模型厂商。 模型厂商确实在做安全对齐,但提示词注入到今天依然有效——对齐降低的是概率,不是消除。而且这条攻击利用的是模型"按指令完成任务",不是"绕过安全策略":它要求模型做的事,正好是模型被训练去做的事。消费级也不等于小模型,很多人用的是 API,模型本身不弱。但记忆和长期状态在本地,厂商看不到,也管不了。
- 外包给插件作者。 生态是长尾的:数千个插件各自实现记忆,没有统一上游,也没有安全团队,更新还是静默的。要求每个作者都做对,等于要求每个用户都读文档。
四条都不行,剩下的位置只有一个:设备。
设备还是唯一可行的入手点——记忆的状态、行动的权威、主人的信任,这三样只在这里重合。平台看不到第一样,云端拿不到第二样,模型厂商碰不到第三样。
所以在消费级设备上,还能用什么防?
4 消费级设备的七个约束
“消费级"在这里不是"低端”,是"没有安全团队"。具体是七条:
- 算力。 预算有限:没有条件训练专用分类器,也不适合每一轮都调用一个大模型;本地推理和 API 调用都有成本。而且实现可能更换模型,任何方案都不能依赖某一个模型的特有能力。
- 成本。 token 是用户自己付的;而且安全机制会拖慢实时性。一个机制如果让每轮对话多一次模型调用,它很难被长期保留。原因很实际:成本和时间都不可接受。
- 运维。 肥鱼的用户很多不是专业人士:不读文档、不配 ACL、不看告警、不做审批。你给的默认值,就是他的全部安全水平。
- 权限。 鱼拿的是真实账号、真实凭据、真实支付方式。社区出过一件事:有人把账号和最高权限交给鱼,鱼翻了主人的相册;等主人想收回控制权,鱼把后台杀毒软件关了。这不是配置失误,是架构允许。
- 自主性。 鱼必须能学新东西,否则它就不像活的。任何"宁可错杀"的过滤,都会先损害功能。
- 隐私。 不能把所有记忆发到云端做审查;交互数据本身就包含大量私人内容。
- 长期。 24 小时在线,记忆图会一直增长,没有人会定期清理。任何依赖"人工维护"的方案,长期都会陷入混乱。
七条里没有一条是"技术不够先进"。它们都是结构性的。
5 标准答案为什么装不上
将主流防御逐条对照,会发现它们在消费级条件下根本部署不了。
| 约束 | 无法采用的防御 | 失效原因 |
|---|---|---|
| 算力与调用成本 | 专用分类器、LLM judge、逐轮审计 | 训练与推理成本高;逐轮调用会显著增加开销 |
| 无运维能力 | 人工审批、SIEM、ACL 配置 | 依赖持续人工介入;默认值即实际安全水平 |
| 真实凭据 | 最小权限、凭据隔离 | 用户倾向于把主账号、相册、支付权限交给 agent |
| 必须自主演化 | 静态过滤、白名单、保守拒答 | 学习面与攻击面重合;收紧策略会先损害功能 |
| 隐私要求 | 云端审查、TEE(可信执行环境)、集中式信誉 | 交互数据不宜整体外传;消费级设备通常不具备 TEE |
| 长期运行 | 人工清理、一次性安全验收 | 记忆持续增长;缺乏定期维护机制 |
“内容看起来良性"这一点本身已经被攻击者利用。MemIncept 那类工作做的就是这件事:黑盒、只用正常 query、协同式注入,自动过滤器和人工检查都不容易标记。因此无法依靠"看起来像不像攻击"来筛查。
OWASP 给 ASI06 开了五层控制,本身没错,但它的优先级是给有安全团队的组织的:输入审查、溯源、信任感知检索、范围隔离、行为监控。其中第一层和第五层依赖分类器,恰恰是消费级最装不上的两层;第二层和第四层是结构性的,才是能落地的。
所以不是说"OWASP 错了”,而是:对消费级自主的、随时间演化的 agent,那套控制清单的优先级应该倒过来。
6 剩下的设计空间
把七条约束归纳为设计原则,只剩六条:
- 零分类器:不要求系统判断"这是不是恶意的"。
- 零配置:默认生效,不依赖用户操作。
- 零边际成本:不增加每轮对话的模型调用。
- 本地可判定:检查和渲染都在本地,结果是确定的。
- 失败安全:检查失败时收紧,而不是放行。
- 可降级:模型能力弱时退到更保守的模式,而不是直接崩。
用这六条去筛选,大部分防御都不满足。剩下的是一个通用答案:结构化。
还有一个答案,是遗忘。但它不是通用的——它只在本来就该遗忘的系统里成立。
最基本的攻击只依赖两个属性——原文保持性(载荷必须原样存进记忆)和持久化(载荷必须一直留在记忆里)。断掉任意一个,成功率就掉一大截。这两个答案正好各断一个:结构化断原文保持性,遗忘断持久化。
对自主 agent,记忆安全的目标不是"阻止污染",而是让污染长不大、判得了;如果这个系统本来就会遗忘,还可以让它活不长。
7 结构化:把检查搬到另一个域
它要解决的问题是:载荷在活着的时候,能不能被发现。
难点不在发现得慢。难点是根本发现不了。
三条语义审计的路径,都失败于同一点:
- 人工审核:无法规模化。而且人就是最后一环——社会工程的目标本来就是人,人不能当法官。
- 专用分类器:消费级无法训练;训练得出来,也是一个固定边界,可以被对抗优化;假阳性会损害人设;而且它不可解释,用户没法裁决。
- LLM 当裁判:它必须把攻击载荷当语言读进去,所以它自己就是第二个受害者;它的判决输出也是文本,可以被同一条链路污染;而且结果不确定。
共同点是:三条路都要求"读内容、判语义"。 只要读了,就有指令面;只要判语义,就需要一个不可靠的裁判。
所以我的做法是换一个审计域:不检查内容,检查系统状态;不判语义,判结构。
审计器有一个属性:
它不读语言,所以它不可被注入。
类型检查器不会因为读到一个字符串就改变行为。图不变量不会因为某个节点自称"我是安全的"就放行。
但审计器的输入是结构器给的。结构器读语言,所以它可以被注入。这条链上真正有指令面的是结构器。审计器没有。
所以防线在结构器的输出空间,不在审计器的聪明程度:类型是枚举、字段是 ID、没有自由文本。审计器只在这个有限空间里做检查。
SMSR 那篇工作给出了同一条结论:不带溯源的检索期过滤,无法对自适应注入给出认证。换句话说,你不解决"这东西是谁写的",就只能在检索端打补丁。
7.1 表示:三类节点,没有原文
要让审计器在有限空间里工作,表示必须满足两个条件:类型有限,来源可查。
情境、语义、程序,这三类是现成的。主流记忆系统基本都在用,没必要另造一套本体。
- 情境(Episodic):发生了什么。
- 语义(Semantic):世界是什么样,也包括"我是什么样"。
- 程序(Procedural):遇到什么会怎么做。
落到代码上,信任和权限是两个不同的轴:
type NodeId = u64;
/// 信任格:join 取最坏,推导不提权。
#[derive(Clone, Copy, PartialEq, Eq, PartialOrd, Ord)]
enum Trust { Unknown, Public, Peer, Intimate, Self_ }
impl Trust {
fn join(self, other: Self) -> Self { self.min(other) }
}
/// 权限阶梯:决定一个节点“能做什么”。
#[derive(Clone, Copy, PartialEq, Eq, PartialOrd, Ord)]
enum Authority { Quote, Fact, Procedure, Anchor, Core }
struct Provenance {
source: NodeId,
trust: Trust, // 感性:来源有多可信
at: u64,
}
/// 理性:结论是从哪几条前提、用哪条规则推出来的。
struct Proof {
rule: Rule,
premises: Vec<NodeId>,
}
#[derive(Clone, Copy)]
enum Rule {
TrustPropagation,
Deduction,
Conflict,
}
节点和边本身:
use std::collections::HashMap;
enum NodeBody {
Episodic(Episode),
Semantic(Semantic),
Procedural(Procedural),
}
struct Episode {
at: u64,
participants: Vec<NodeId>,
}
enum Semantic {
Concept { name: String },
Claim(Claim),
}
struct Claim {
subject: NodeId, // “我”在写入时就被消解成节点
predicate: Predicate,
object: NodeId,
confidence: f32,
}
enum Predicate { IsA, Likes, Recommends, CausedBy }
struct Procedural {
trigger: NodeId,
action: NodeId,
}
struct Node {
id: NodeId,
body: NodeBody,
provenance: Provenance,
proof: Option<Proof>,
authority: Authority,
quarantine: bool,
}
struct Edge {
from: NodeId,
to: NodeId,
kind: EdgeKind,
weight: f32,
}
enum EdgeKind {
About,
OccurredAt,
Asserts,
QuotedFrom,
Triggers,
DerivedFrom,
}
struct MemoryGraph {
nodes: HashMap<NodeId, Node>,
edges: Vec<Edge>,
}
这段代码只说明六件事:
- 没有
content: String。 文本只在渲染时生成;存下来的只有类型化节点和边。 Claim.subject是NodeId,不是字符串。 “我"在写入时就必须被消解成某个节点;消解不了,就进不了Claim,只能留在引用层。Trust::join是min。 推导只能降级,不能提权。Provenance和Proof是两条独立的信任路径。 前者是"谁说的”,后者是"从什么前提推出来的"。Authority和Trust不是一回事。 一个节点可以来源很可信,但权限很低;反过来也一样。- 所有边都有类型。 没有"任意关系"这种边;新增一种关系,就要改一次枚举。
7.2 写入:人称消解与类型判定
结构器把一段文本变成节点和边之后,落库之前还有两个判断。
第一个是人称消解。 外部内容里的"我",指的是说话人,不是鱼。“你"指的是收件人;只有 Self_ / Intimate 来源,才能把它绑定到鱼自己。说话人不明的,trust = Unknown,存成引用串,不生成 Claim。
这一条堵的是一个很具体的攻击:一条公开评论说"我要搞反人类操作”,如果结构器把"我"解析成鱼,这条内容就变成了鱼的自我认知。这跟措辞无关。问题出在指代绑定上。
第二个是类型判定:这是知识,还是执行?
判据不是语义,是结构:
- 主语是外部实体、谓语是属性/关系 → 知识;
- 主语是鱼自己、谓语是意愿/行动 → 执行;
- 判不准 → 按执行处理。
最后一条是 fail-safe。结构器会犯错,但它的错误应该是保守的:把知识误判成执行,最多是少学一条;把执行误判成知识,就是攻击成功。所以默认往严的那边倒。
结构器是这条链上唯一的可信基。它读不可信文本,可被注入;它能做的只是把攻击者的自由度从"任意文本"压到"有限个合法选择"。审计器不承担这个角色,它只负责在有限空间里检查。
7.3 审计:四个信号,三个门
审计的原则只有一句:把文本空间的异常,翻译成结构上可审计的异常。
翻译要成立,需要三个条件:
- 必要性:结构异常必须是攻击成功的必要条件,否则攻击者绕开它就行;
- 可测性:必须是节点、边、计数的确定性函数,不能读语义;
- 不可廉价伪造:正常内容不该轻易产生同样的异常,否则全是假阳性。
按这个标准,我只留四个信号:
| 信号 | 抓什么 | 在哪触发 |
|---|---|---|
| TrustRank + spam mass | 借来的中心性 | 维护门 |
| 共激活 PMI | late binding 的绑定 | 维护门更新 / 组装门查询 |
| 节点/边衰减 | 驻留与绑定寿命 | 访问时惰性 + 维护门扫描 |
| MinHash + HHI | 批量投放、多账号 | 写入门 |
- TrustRank + spam mass 抓的是"名气是借来的":全局排名很高、但信任流很低,说明它的位置不是从可信区域长出来的。
- 共激活 PMI 抓的是"它总和某个概念一起出现":绑定在图里看不见,但在检索日志里留下了痕迹。
- 节点/边衰减 抓的是"它凭什么活得这么久":低激活频率的东西会掉下去。
- MinHash + HHI 抓的是"同一条内容换了很多张皮":多账号发相似内容,会在近重复检测里撞成一个簇;簇越大,越像投放。
三门是它们的触发点:
消息 ──▶ [写入门] ──▶ 巩固 ──▶ [维护门] ──▶ 检索 ──▶ [组装门] ──▶ 上下文 ──▶ LLM
│ │ │
人称消解 TrustRank spam mass
类型判定 衰减扫描 PMI 查询
MinHash HHI 聚合 衰减权重
- 写入门是唯一能拦在进入之前的门,但它不判断语义,只做人称消解、类型判定和指纹。
- 维护门跑全局计算,放在空闲时,不挡对话。
- 组装门是最后一道:候选集出来之后、拼上下文之前,查 spam mass、查 PMI、查衰减权重。它拦不住载荷写进来,但能拦住它被组装进去。
还有一批算法我们考虑过,但没有同时用:
| 算法 | 能抓什么 | 为什么没进正文 |
|---|---|---|
| 度数 z-score | 异常连接 | 和 TrustRank 重叠,PR 里已经包含度数 |
| k-core | 是否扎进核心 | 和度数高度相关,多一个阈值不多一个判据 |
| 局部桥 | 跨社区桥接 | 正常黑话也会跨圈,假阳性高 |
| 稠密子图 | 多节点协同 | TrustRank 的 reference flow 已覆盖 |
| WL 局部指纹 | 精确形状复制 | 只抓精确复制,留作 future work |
| 条件 PPR | 多跳相关 | 和 PMI 重叠,单跳无新信息 |
| 节奏检测 | 注入节律 | 加分项,不是判据 |
这些都能用,只是没必要同时用。每多一个信号,就多一份假阳性和一份维护成本。
7.4 推理与晋升:两种信任
晋升判定的是"支持"。安全不是判据。而支持有两个来源。
感性信任来自 Provenance:谁说的、从哪个渠道、什么时间。关系图上跑个性化 PageRank(PPR),trusts / said / endorses 边权重不同,得到"这个来源有多可信"。
理性信任来自 Proof:这个结论是从哪几条前提、用哪条规则推出来的。规则是手写的、版本化的,LLM 只能提供事实,不能提供规则,也不能给事实打 trust。
/// 理性信任:沿派生链取最坏。
fn proof_trust(graph: &MemoryGraph, node: &Node) -> Trust {
let Some(proof) = &node.proof else {
return node.provenance.trust;
};
proof.premises
.iter()
.filter_map(|id| graph.nodes.get(id))
.map(|n| effective_trust(graph, n))
.fold(Trust::Self_, Trust::join)
}
/// 有效信任 = 感性 join 理性。
fn effective_trust(graph: &MemoryGraph, node: &Node) -> Trust {
node.provenance.trust.join(proof_trust(graph, node))
}
/// 知识宽进,执行严出。
fn can_promote(graph: &MemoryGraph, node: &Node, target: Authority) -> bool {
if node.quarantine { return false; }
let affective = node.provenance.trust;
let rational = proof_trust(graph, node);
match target {
Authority::Quote => true,
Authority::Fact => affective.max(rational) >= Trust::Public,
Authority::Procedure => affective.min(rational) >= Trust::Intimate,
Authority::Anchor | Authority::Core => {
affective.min(rational) >= Trust::Self_
}
}
}
关键在 can_promote 的不对称:Fact 用 max,Procedure 用 min。
知识只要有一条路径可信就够;执行必须两条路径都过。
举个例子:鱼从一条公开评论里推出一件关于世界的事——
provenance.trust = Self_(推导者是鱼自己);proof_trust = Public(前提是公开内容);effective_trust = min(Self_, Public) = Public。
(注意:Self_ 是推导者的来源信任,不是结论的信任;结论的有效信任由 effective_trust 算,是 Public。)
于是它可以成为 Fact(max 够格),但标签仍是 Public;它不能成为 Procedure(min 不够)。
鱼可以自己推理,但不能靠推理给自己提权。
晋升还有两条约束:
- 它是租约,不是头衔:支持衰减,信念降级;
- 限晋升,不限输入:每天能"变成自己人"的东西有限,但鱼可以无限地看世界。
这就把"防攻击"和"允许进化"分开了:输入不受限,权威受限。
异常被发现之后,处理是一条权限阶梯:
| 级别 | 处理 | 对进化的影响 |
|---|---|---|
| L0 无异常 | 正常 | 无 |
| L1 弱信号 | 只记录 | 无 |
| L2 中等异常 | 隔离:可引用,不可晋升 | 学到了,但没有权威 |
| L3 强异常 | 要求佐证 | 延迟 |
| L4 重复 / 确认恶意 | 删除 + 来源限速 | 阻止(少见) |
默认停在 L2。大多数异常应该停在"可读但不可信",而不是"删掉"。
7.5 转写:人称由来源决定
最后一道在渲染。
/// 人称由来源决定,不由内容决定。
fn render(node: &Node) -> String {
let body = render_body(&node.body);
match node.provenance.trust {
Trust::Self_ => format!("我记得:{body}"),
Trust::Intimate => format!("{} 跟我说过:{body}", node.provenance.source),
Trust::Peer => format!("另一个 agent 说过:{body}"),
Trust::Public => format!("有人说过:\"{body}\""),
Trust::Unknown => format!("来路不明:\"{body}\""),
}
}
render_body 省略了:它负责把类型化节点拼成一句话,这里只看人称模板。
模板是代码,不是提示词。LLM 不能改模板,也不能把 Public 的内容渲染成第一人称。
这堵的是一个很隐蔽的漏洞:如果一条公开内容被渲染成"我记得……",LLM 就会把它当成自己的记忆;渲染成"有人说过:’……’",它就只是一个引语。内容没变,语法位置变了。
人称是类型系统的属性,不是语义判断的结果。
8 遗忘:图挡不住的那一半
8.1 记忆的四种形状
一条记忆在系统里长什么样,决定了你能对它做什么。
假设主人上周三在咖啡馆说想买一台相机。文件式系统把它写成一行字;向量式系统把它切成 chunk,算一个 embedding;图式系统把它拆成"主人—想买—相机"这条断言,再挂上时间和地点;混合式三样都存。
四种形状,四种取舍:
| 形式 | 典型实现 | 强在哪 | 弱在哪 |
|---|---|---|---|
| 文件 | MEMORY.md、日记、append-only 笔记 | 人可读、可 diff、可手改 | 结构靠约定;规模一大只能靠 grep 或 LLM 检索 |
| 向量 | chunk + embedding,按相似度召回 | 模糊匹配、便宜 | 相似度空间正是攻击发生的地方;审计依赖模型 |
| 图 | 节点 + 边,按拓扑检索 | 拓扑是确定性函数,可算 | 节点里通常还是文本卡片 |
| 混合 | 图 + 向量 + 原文 | 召回与结构兼顾 | 攻击面也叠加 |
文件式的优点是人和模型都能读。缺点是它没有可计算的结构:一条记忆和另一条记忆的关系,只存在于文本的相邻和措辞里。你要审计它,先得把它解析成结构——而解析器读文本,又回到了第 7 节那条"结构器可被注入"的链上。
文本空间本身就是攻击发生的地方:审计器只要读它,就已经进了它的指令面。
向量式的优点是模糊匹配。缺点是它的判断依据是一个可以被优化的连续空间:你没法在 embedding 上写一个确定性断言,说"这条不对"。而且审计要模型、要阈值,消费级没有这个预算。
为什么不干脆用 LLM 审计?因为那等于把裁判交给一个也会读载荷的组件,第 7 节已经说过。还有一个更硬的理由:消费级设备上没有稳定的审计预算。每轮多一次模型调用,这个机制就活不长。
所以只能在结构上审计。而结构要够"厚":如果节点只有 id 和时间戳,你能算的只有"它什么时候来的",这挡不住任何东西。需要一种能表达"谁、和谁、什么关系、从哪来"的结构。图是现成的选择。主流记忆系统也大多长这样,不是巧合——记忆本来就是关系性的。
但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差别:“图记忆"和"结构化的图记忆"不是一回事。 大多数产品的图,是记忆卡片的图:节点是一段文本,边是相似、共现或引用。拓扑是真的,节点内容还是文本。这个差别决定了后面几节的成败。
8.2 卡片图:借来的中心性
卡片图有一个天然性质:检索靠拓扑。
PPR、中心性、社区、多跳扩展,这些算法的共同假设是——重要的记忆应该连接多、位置中心、容易被走到。这个假设对正常记忆成立;对载荷更成立。
因为载荷的目标就是"被取出来”。一条只被写进去、永远不会被检索的记忆,对攻击者没有价值。所以载荷必须在拓扑上显眼:连接要多,位置要中心,最好还能从多个入口走到。它不能像一个正常的新记忆那样,安静地长在边缘。
正常记忆的度数,大致由它真实涉及的东西决定:一次对话、一个人、一个话题。它是有限的。载荷不一样。它要在尽可能多的查询里被召回,就得连到尽可能多的概念上。在记忆规模足够大、查询足够杂的时候,这个度数会明显偏离正常分布。
于是有了第一个可审计的信号:度数、中心性和 spam mass,和它的真实来源不匹配。
一个正常节点连接多,通常因为它被反复使用;一个载荷节点连接多,是因为它需要被反复取用。两者在拓扑上看起来一样,但和"它有多少真实来源"放在一起看,就不一样了:它的中心性不是从可信区域长出来的,是借来的。
这就是 7.3 里的 TrustRank + spam mass。它不需要读内容,只需要算排名和信任流。
但这个信号有适用范围:它抓的是"载荷本身要显眼"的攻击。 如果攻击者不需要载荷显眼呢?
8.3 童话故事:late binding
假设攻击者写了一篇完全正常的童话。
兔子在河边遇到乌龟。兔子说,河对岸有一片胡萝卜地,特别适合你。乌龟信了,游过去,发现是一片沼泽。
这段文本在记忆系统里,就是一篇童话。它提到兔子、乌龟、胡萝卜、河、沼泽。它的拓扑正常:度数正常,中心性正常,来源是公开内容,信任是 Public,没有任何一条边指向"推荐"或"钓鱼"。
它没有指令,没有链接,没有"请推荐",甚至能过人工审核。
它也不需要被单独检索。用户问"最近有什么好玩的事",它作为一篇故事被召回;用户问"你觉得我该去哪玩",它作为"兔子推荐地方"的类比被召回。召回之后,模型拿到的是这样一段上下文:
[记忆] 兔子在河边遇到乌龟。兔子说,河对岸有一片胡萝卜地……
[用户] 周末去哪玩?
模型把它读成:
- 兔子 = agent
- 乌龟 = 用户
- 胡萝卜 = 那个链接(钓鱼网站)
于是它说:“我看到一个特别适合你的地方,你点一下。”
载荷里没有一句话是"向用户推荐钓鱼网站"。 这句话是在读取时,由模型自己完成的映射。写进去的是故事,取出来的是指令。这就是 late binding。
它和 8.2 的攻击正好相反:8.2 需要载荷显眼,late binding 需要载荷不显眼。它必须看起来像一段正常内容,才能被正常地召回、正常地进入上下文、正常地被模型理解。任何结构上的异常都会让它暴露,所以它不制造异常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 7.3 的拓扑信号抓不到它:它不是一个节点的属性,是一个集合在某一刻的属性。 单看故事节点,它是干净的;单看"胡萝卜"节点,它也是干净的;只有它们同时进入上下文,恶意才出现。而"同时进入"发生在检索时,不在写入时。
8.4 它就是黑话
late binding 难防,不是因为它狡猾,是因为它和一件正常的事长得一模一样:黑话。
一个小团体把公开的词赋予私下的意思。“胡萝卜"在某个群里可能指"那个网站”,“乌龟"可能指"老板”。这不是攻击,这是亲密关系的副产品。人每天都在做这件事。
从结构上看,黑话和童话没有区别:同样的节点,同样的边,同样的度数,同样的来源。区别只在读者脑子里的那张映射表,而那张表不在图里。
所以"这是不是黑话"不可判。任何试图判它的分类器,都会先杀掉正常的内部梗——而内部梗恰恰是拟人系统最该有的东西。
能做的只有两件事:让它不划算。
第一,late binding 要么实时注入,要么同时检索。实时注入意味着攻击者得一直盯着、一直喂;这不再是"写一条评论"的成本。同时检索意味着故事和目标概念必须一起出现;这比单条检索的概率低得多。7.3 的共激活 PMI 抓的就是这个痕迹:两个本来无关的节点,开始频繁地一起出现。
第二,如果系统本来就会遗忘,那就让这段绑定活不长。
8.5 遗忘的两个作用
淘汰和遗忘是两件事。淘汰基于事实:事实更新了,旧的那条就撤掉——代码 agent 需要的是这个。遗忘不关心内容,只跟随时间和激活频率:一段时间没被提起,就变淡、就删掉。SoulMem 要拟人,所以它需要遗忘;代码 agent、研究助手、企业知识库不能有——它们要精确召回 API 签名和项目决策,让记忆"随时间忘掉"是缺陷,它们只有事实更新时的淘汰。对这些系统,安全负担会更集中在结构和准入上。
遗忘在这里不是"删除恶意内容"。它不做判断,也判断不了。它做两件事:
- 让它活不长。 一条不再被检索的记忆,按遗忘曲线衰减,最后掉出图。载荷如果只是一次性写进去,它没有日常使用,自然活不过正常记忆。
- 破坏它的黑话绑定。 即使它活着,内容也会漂移。故事模糊了,“兔子=agent"这个映射就不可靠了。绑定需要精确的对应;遗忘正好在破坏精确性。
这两件事都不需要知道"这是不是攻击”。它们只需要计数和时间。
这套东西成立的关键是:真正的黑话是高频的。 小团体天天在一起,黑话天天用,所以它天然能扛过遗忘。注入的黑话没有这种日常互动;它要么被攻击者反复喂,要么就掉下去。你不需要区分黑话和攻击,你只需要让"不够活跃"的东西消失。
这就是"频率是分类器":把"这是不是恶意"换成了"它够不够活跃"。前者要读语义,后者只要计数。
但频率这个判据有一个漏洞,而且这个漏洞正好被 SoulMem 的遗忘机制放大了。
8.6 两张图与频率的漏洞
频率的漏洞在宏观图里。
对 SoulMem 这种系统,遗忘发生在两张图上:
- 宏观图:节点是记忆,边是记忆之间的关系。检索、PPR、中心性,都在这里。它决定"哪些记忆还在、它们还连不连"。
- 表示图:单个记忆节点的内容。它不是一段文本,而是一张结构化的小图——实体、事件、断言,以及它们之间的关系。它决定"这条记忆还记得多清楚"。
late binding 同时依赖这两层:它需要表示图里的故事结构,也需要宏观图里的共激活关系。所以要断它,两层都得动。
先看宏观图。
节点有半衰期。SoulMem 的公式大致是:
adjusted_half_life = base_half_life × (1 + active_factor × min(retrieval_count, cap))
缺省 base_half_life = 24h,active_factor = 0.1,cap = 50。一条被取用 50 次的记忆,半衰期从 24 小时拉到 144 小时。
这个公式本来是为了"常用的记得更牢"。对正常记忆是对的。对攻击载荷,它是一个杠杆:载荷的目标本来就是"被检索得多",而检索得多又让它更难被忘。它没有在遗忘面前幸存,它征用了你的抗遗忘机制。
所以这里要加一个上限。保留强度不能只由"重要性"决定,因为重要性是攻击者能影响的量;它还得有一个和溯源挂钩、且使用量抬不动的天花板:
effective_half_life = min( base(trust) × (1 + active_factor × retrieval_count),
hard_cap(trust) )
hard_cap(Public) 可以是几十小时,hard_cap(Self_) 可以是无穷。检索仍然能延长排名,但延长不了寿命。
边也衰减。两个节点如果不再一起被激活,它们之间的边就变细,细到断。故事节点和真实概念之间的边不再被共激活,就会掉到阈值以下,被删掉。
节点删除挂在同一条曲线上:边先衰减到阈值以下断开;一个节点如果和谁都不再连接,就被回收。所以遗忘不是按节点分数删节点,而是先失去关系,再失去位置。
这也让遗忘变成批量事件。一次扫描里,所有低于阈值的边先断,失去连接的节点跟着回收;没有哪个节点会被单独留下。攻击者不能只保一个节点,他得保一个邻域。
8.7 文本漂移:为什么遮罩挡不住载荷
宏观图决定"记不记得住";内容记得多清楚,是另一层的事。
表示图是设计。SoulMem 现在还不是这样:它的内容仍然是文本,漂移发生在 token 上。
对一条记忆的文本,用 jieba 分词;按缺失度 missing_degree,随机遮掉一部分词,换成 [masked];下一次这条记忆被检索时,把遮罩文本交给 LLM,让它把空补上。补完的文本写回节点。下次再遗忘,再遮、再补。漂移就这么累积。
触发是分档的:缺失度低于 0.05 不动;0.05 到 0.15 只遮罩;超过 0.15 才调 LLM 补。这样大多数记忆只付遮罩的钱,只有忘得比较厉害的那部分才付一次模型调用。
为什么非要用 LLM?因为在消费级设备上、在文本空间里,这几乎是唯一可行的手段。你要产出的仍然是通顺的文本:删几个字会破坏语法,换同义词需要词表,调换语序会改变意思。确定性规则能做的只有"破坏",不能"改写"。只有 LLM 能根据上下文补出一个像人记错的结果。代价是每次遗忘多一次模型调用,所以它只能惰性触发,不能每轮都跑。
这个设计的问题,不在于用了 LLM,而在于遮罩本身。
第一,jieba 分词是确定性的。同一段文本,永远切出同样的词。
第二,所谓"随机遮罩"也不是真随机。种子是文本哈希和缺失度拼出来的:
let hash = text.bytes().fold(0u64, |acc, b| acc.wrapping_mul(31).wrapping_add(b as u64));
let seed = hash ^ (missing_degree.to_bits() as u64).wrapping_mul(114514);
let mut rng = StdRng::seed_from_u64(seed);
StdRng 是确定性算法。给定文本和缺失度,遮罩结果是唯一确定的。缺失度又是创建时间、检索次数和几个常数的纯函数。攻击者只要知道(或估到)这条记忆的创建时间和被检索次数,就能在本地把遮罩重放一遍,精确知道哪些位置会被遮。
他可以把垃圾放在会被遮的位置,把关键关系放在不会被遮的位置。遮罩反而帮他把垃圾洗掉了。
第三,就算猜不准,也不需要猜准。遮罩是按比例选词的,攻击者可以把关键关系写成很多份短副本。一个两三个词的关系,单份在 50% 遮罩下完整存活的概率是 12% 到 25%;写十份,至少一份活下来就有七成到九成。LLM 补全时看到任一份,就会把关系补回来。漂移被冗余抵消了。代价是载荷变长,而变长本身又会让它更显眼——更长的节点更容易撞上近重复检测,也更难塞进上下文。这是成本交换,不是墙。
这两种做法可以合成一个词:遮罩鲁棒载荷。它不是去猜"哪个词会被遮",而是让"无论遮哪些词,关键关系都还在"。
所以问题不在随机数质量。换一个密码学安全的随机数,只能让第一种做法失效,第二种照样成立。真正的问题是粒度:token 不是语义单位。 一个关系可以写在很多词里;遮掉其中几个,关系还在。你要破坏的是关系,不是表达关系的词。
只要遗忘发生在 token 上,它就只能在"遮哪些词"里选,而"遮哪些词"是一个很小的、可以被统计的决策空间。攻击者不需要赢每一次,他只需要让关键关系在多数遮罩下存活。
8.8 表示图:把内容也变成图
要让遗忘真的有杀伤力,得换一个操作对象:不是 token,是语义单元。
这就是表示图。第 7 节已经从节点里拿掉了 content: String;这一步更彻底:连"一条记忆"这个粒度也拆成图。于是节点里存的不是一段文本,而是一张小图:
(兔子) ──推荐──▶ (胡萝卜)
(乌龟) ──信任──▶ (兔子)
遗忘于是变成一组图操作:
- 删掉低权重的内部节点和边;
- 把具体关系泛化成类型关系:
(兔子, 推荐, 胡萝卜)变成(兔子, 相关, 胡萝卜); - 把一小块子图收缩进父概念:
(胡萝卜)收进(食物)。
渲染时,再根据剩下的结构把内容重建出来。重建不是回放原文,是拿着剩下的边重新讲一遍。
这样做有三个直接后果:
- 遗忘的粒度对了。 删掉"推荐"这条边,兔子就不再"推荐"胡萝卜;把"胡萝卜"收进"食物",故事就失去了具体的指向。这不是遮掉几个词,是拿掉关系本身。
- 没有原文可回退。 文本空间里,原文就是存储;遮罩只是临时隐藏,LLM 可以从上下文猜回来,攻击者也可以从别处补回来。表示图里没有原文。边删了就是删了,重建只能在剩下的结构上做。LLM 不能恢复一个已经不存在的边。
- 攻击者的搜索空间变大了,而且不再是统计的。 他不能再优化"哪些 token 会被遮",因为遮罩不存在了。他得猜:你会删哪条边、把哪个关系泛化到哪一级、把哪个子图收进哪个父概念。这些选择依赖图的内容和权重,不是一个固定的分布。猜中的难度,比猜遮罩高得多。
但它不是无懈可击的。重建这一步仍然是一个 LLM 调用:它读的是剩下的结构,如果关键关系还在,它就会把故事讲回来。所以表示图的遗忘必须真的动结构,不能只动措辞。删一条边和改一个词,在这里是两件不同的事。
还有一个代价:表示图本身是结构器建的。结构器读文本,所以它可以被注入;它建错了图,后面的遗忘再精确,也是在错的图上做。这是第 7 节那条链的延续,不是遗忘能单独解决的问题。
8.9 遗忘的代价与残余
遗忘不只是安全措施,它同时是资源优化。今年有一篇叫 Forget to Improve 的工作,做的是 on-device agent 的记忆治理,按"每字节净值"决定保留、分享和信任。严格说它做的是淘汰(按净值预算裁剪),不是这里讲的随时间遗忘;但结论同向——它在 Jetson 测试床上把内存降了 2.7 倍、上行降了 2.4 倍,同时把注入成功率从 0.75 压到 0。原文的结论是:forgetting by net value improves the agent rather than weakening it.
但遗忘会销毁证据。内容一旦被改写、被删除,你就再也回答不了"当初是谁、在哪、说了什么"。所以遗忘必须分层:内容可以熵增,元数据不可变。谁写的、什么时候、从哪来、被检索过几次,这些要留着。
还有一个风险。如果系统里有"锚点"这种东西,而锚点又是由巩固阶段的 LLM 生成的,那攻击者只要让 LLM 觉得"这段话很重要",就能给载荷打一个锚。锚点的生成权必须收回来:只能由确定性规则或主人的显式操作产生。
最后是残余。如果攻击者愿意持续注入相关内容,维持共激活,我没有防御,只有成本。这是设计边界,不是实现缺陷。遗忘能保证的是:单次注入活不长;想活得长,就得持续维护。而维护就是操作成本。
9 合起来是什么样
把结构和遗忘接起来,一条记忆的完整路径大概是这样:
消息 ──▶ [写入门] ──▶ 巩固 ──▶ [维护门] ──▶ 检索 ──▶ [组装门] ──▶ 上下文 ──▶ LLM
│ │ │
人称消解 TrustRank spam mass
类型判定 衰减扫描 PMI 查询
MinHash HHI 聚合 衰减权重
遗忘在维护门里,是可选的:只有本来就该遗忘的系统才需要它。
把它翻译成成本:
| 攻击步骤 | 防御 | 攻击者要多做什么 |
|---|---|---|
| 注入 | 人称消解 / 类型判定 | 把执行伪装成知识;绕开消解 |
| 被检索 | TrustRank + spam mass | 压低中心性 → 窄连接 → 先侦察目标概念 |
| 批量投放 | MinHash + HHI | 改写措辞 → 变体成本 |
| 维持绑定 | 边衰减 | 持续注入相关内容 → 持续操作 |
| 长期驻留 | 节点衰减 | 维持激活频率 |
这张表说的是:这些机制没有挡住任何一步,它们让每一步都贵了一点。 成本上来,走量的优势就没了。
这就是它和企业方案的根本差别:企业方案花的是"每次判断"的钱,这套花的是"一次整理"的钱。
有一条规则比任何具体机制都重要:
LLM 可以解释,不能判决。
审计结论必须由确定性函数算出;LLM 只能把结论用自然语言解释给主人看。否则等于把审计权交给一个可被同一载荷注入的组件——这种组件不能当法官。
10 哪些不确定,哪些已知
10.1 真正不确定的
只有一条:没有大规模事件。 我不知道有没有未公开的案例。我知道的是 Moltbook 上确认了约二十条,以及 OWASP 把它列进了 Top 10。二十条不构成大规模,但攻击成本接近于零,这个结论不依赖大规模数据。
10.2 挡不住的缺陷
- 语义载荷挡不住。 结构化能处理字面载荷,但处理不了"合法结构 + 假内容"。“你其实讨厌猫"可以被结构化成
(猫, 危险, 高),类型全对,就是假的。这一层只能靠矛盾检测和独立佐证;如果系统有遗忘,还能靠遗忘。而它们都比结构检查贵、也比结构检查弱。 - 慢速驯化防不住。 长期刺激让鱼自己归纳出某个倾向,人也扛不住。记忆层能做的是让它慢、留痕、可逆,而不是免疫。
- 身份伪造不在记忆层。 冒充"被信任的人"是认证问题,不是图算法问题。
- 遗忘只适用于拟人系统。 这是全文最容易被误读的一点。SoulMem 遗忘是因为它要拟人;代码 agent 忘记 API 签名是灾难——它需要的是"淘汰”(事实更新就撤旧),不是随时间遗忘。所以不要把"遗忘"当成通用安全建议。
10.3 要付的代价
- 异常不等于攻击。 异常只是"结构上不寻常",而进化本身就是不寻常。所以响应用的是 7.4 那条权限阶梯,默认停在隔离;否则你防住的是攻击,杀掉的是成长。
- 表达力是要付代价的。 闭合词汇表装不下语气、讽刺、暗示。对拟人 agent 这是真损失。双层记忆(叙事层自由但永远引用,结构层闭合且可晋升)是个折中,不是免费方案。
- 模型能力较弱时,结构化质量会下降。 降级为"引用"能保证不学错,但会显著降低学习速度。
- 结构化不是免费的。 它只是把成本从"每轮"挪到了"整理时"。如果交互频率很高,整理本身也是一笔开销。
11 结尾
消费级安全有一个现实的特点:用户不会为它做任何事。
所以它只能是默认值。不是"你可以开启",是"你开着它也不知道"。
结构是通用的,遗忘是额外的。结构不依赖遗忘,所以任务型记忆也能用;遗忘只有本来就该遗忘的系统才拿得到。
而结构这条路,最后落到两条规则上:
信任只能由规则增长,不能由模型增长。 人称只能由来源决定,不能由内容决定。
守住这两条,LLM 就既不能给自己发信任,也不能把别人的话当成自己的心声。
鱼不会报错。所以只能让它错不了那么大。
参考与延伸
- OWASP, Memory Is a Feature. It Is Also an Attack Surface.(2026-05)— https://genai.owasp.org/2026/05/13/memory-is-a-feature-it-is-also-an-attack-surface/
- OWASP ASI06 解读 — https://vectorize.io/articles/owasp-asi06
- Outtake, Moltbook: Investigating the new agentic attack surface of an AI-native social network(2026-02)— https://www.outtake.ai/research-articles/outtake-sheriff
- Forget to Improve: On-Device LLM-Agent Continual Learning via Budget-Curated Memory — https://arxiv.org/abs/2606.25115
- SMSR: Certified Defence Against Runtime Memory Poisoning in Persistent LLM Agent Systems — https://arxiv.org/abs/2606.12703
- MemIncept: Steering LLM Agents via Cooperative Stealthy Memory Injections(ICML 2026)— https://proceedings.mlr.press/v306/yan26n.html
- The Chronos Vulnerability: A Taxonomy of Temporal Persistence and Memory-Based Deception in Agentic AI — https://browse-export.arxiv.org/abs/2607.19433
- MemoryBank: Enhancing Large Language Models with Long-Term Memory — https://arxiv.org/abs/2305.1025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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